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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诗韵 百年书香
时间:2015年06月05日        点击:次      【字体:

—— 春瑞书院藏刘春霖批注《宋本陶集》鉴赏

/王树国 张É­

春瑞书院藏书中,清末状元刘春霖批注的《宋本陶集》可谓精品。一曰版本精良,二曰名家收藏,三曰批注精彩。本文试作简析,以就教于方家。

先说版本精良。西汉初年(公元前二世纪)纸的发明和隋文帝开皇十三年(公元593年)雕版印刷的出现,开辟了中国古籍图书的新纪元,纸质书籍登上历史舞台,从此担负起传承中华文明和中华文化的大任。自宋代始,雕版印刷业已成为中国古籍的主要生产方式。

古籍善本,按清人张之洞的说法,需符合三条标准,即:足、精、旧。“足本”指无残缺、无删削之本;“精本”指精校、精注之本;“旧本”指旧刻、旧抄本。故具有历史性、学术性和艺术欣赏性的藏书,方可称为古籍善本。集雅斋收藏的《宋本陶集》虽成书年代较晚,距今不过百余年时间,仅从时间上看,显然比不上那些明清以前的古籍善本珍贵,但笔者以为,这并不影响将其归入古籍善本的行列。其一,该书选用最具学术和收藏价值的宋代雕本作为母本;其二,采用当时最为先进的影印技术,用纸讲究,做工精细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这是一本纪念专集。扉页“光绪纪元影刊”的字样提示我们,这一版本的《宋本陶集》是为纪念光绪纪元开始而专门印制的诗集,属于纪念专集,仅此一点,就非同一般。虽然现在我们已无从知晓此书当时的印刷数量,但推想应当不会太大,拥有的人大约也不是普通的人。如今在市场上虽然偶尔也能见到一两本,但多有残破,像春瑞书院藏本这样保存完好、品相一流的,实属凤毛麟角。

再说名家收藏。众所周知,即使是一本普通的书,经过名家的收藏,往往也就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。该书首页右下角钤有 “肃宁刘润琴藏”印章。考刘春霖档案:刘春霖,字润琴,号石云,生于1872年,卒于1942年,直隶肃宁(今河北肃宁)人,清光绪三十年(公元1904年)甲辰科状元,翰林院修撰。加上卷首“春霖”、“润琴”白、朱文印各一方,以及书中大量批注,说明此书系刘春霖收藏无疑。而且书中大量的评注提示我们,这不是刘春霖一般的藏书,而是其心爱之书、案头常读之书。

如果我们对刘春霖的了解再多一些,就会知道,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讲,刘春霖都算得上是当时的一个大名家。他是中国科举考试制度的最后一名状元——据说是慈禧太后亲点,曾入东京政法大学深造,回国后历任资政院议员、直隶法政学校提调、北洋女子师范大学监督等职,在徐世昌担任大总统期间,任直隶省教育厅厅长,曾两次代表徐世昌到山东曲阜主持孔子大成节典礼,名噪一时。1928年辞官,以诗书自慰,其博学多才,在古文学、史学和金石学等方面均有很深造诣。《宋本陶集》经过这样的名家收藏,自然也就意义非同寻常了。

如果仅止于此,也还算不得弥足珍贵。更能彰显此书价值的,是刘春霖的精彩批注。正是这些批注,让这本《宋本陶集》成为无可质疑的孤本。

通观全书,共有刘春霖书写的批注51处(其中一处在文内),计1300余字。从这些批注中,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其渊博的学识和严谨的治学态度,而且能够欣赏到他优美的书法,这对我们今天研究刘春霖,显然具有重要的价值。

先来看看这些批注的内容。

宋苏轼云:“旧书不厌百回读,熟读精思子自知。”对一本经典著作,该如何去精读、消化,刘春霖在这里给我们做出了榜样。这些批注中,有严谨的考证,有精确的注解,有独到的感悟,读来令人深受启发。

这里试举数段:

“赵泉山云,靖节之父,史逸其名,惟载于陶茂麟家谱,而其行事亦无从考见,观此知其父子风规盖相类。”(十一页《命子一首》眉批)

“《西清诗话》云,此独南唐与晁元文家二本有之。《沧浪诗话》云,此篇诚佳,然其体制气象与渊明不类。”(二十页《问来使》眉批)

“按,辛丑岁靖节年三十七,诗曰‘开岁倏五十’,乃义熙十年甲寅,若作‘开岁倏五日’,则与序中正月五日语意相贯。”(二十二页《游斜川一首》眉批)

“彭泽之归,在义熙元年乙巳,此云‘复一纪’,则《饮酒》当在义熙十二三年间。”(五十八页《饮酒》第十九首眉批)

“东涧云,诸老翁似谓汉初伏生诸人。退之所谓群儒区区,修补者不见所问津,盖渊明自况于沮溺,而叹世无孔子徒也。”(五十八页《饮酒》第二十首眉批)

“赵泉山曰‘严霜九月中,送我出远郊’,与自祭文律中‘无射之月’相符,知《挽辞》乃将逝之时作,是以梁《昭明》采此辞入选,止题曰《陶渊明挽歌》,而编次本集者不悟,乃题曰《拟挽歌辞》。曾端伯曰,秦少游将亡,效渊明自作《哀挽》,王平甫亦云‘九月清霜送陶令’,此挽辞决非拟作可知也。”(八十八页《拟挽歌辞三首》眉批)

……

无需再做文抄公了。仅此数段,刘氏之学识渊博与治学严谨可见一斑。其旁征博引,严谨推论,不要说一般的读者,即使是陶诗研究的专家,也要伸大拇指吧。

再来说说这些批注的书法。如果我们稍稍关注一下清末至民国期间的历史,就会发现刘氏的书法在当时非常了得。尤善小楷,笔力清秀刚劲,时人有“楷法冠绝当世,后学宗之”之誉,至今仍有“大楷学颜,小楷学刘”之说。其《大唐三藏圣教序》、《兰亭序》等小楷字帖,流传极为广泛。

集子里最为精彩的,显然当属他在卷首工楷抄录的欧阳修(字永叔)、王安石(字介甫)、黄庭坚(号山谷)三位大诗人对陶诗的评价(如左图)。不论是布局谋篇,还是用笔用印,都十分讲究,称得上是一幅完整的书法作品。不难想象,一个书法家在自己心爱的书籍上留下一篇东西,一定是十分用心的。事实也的确如此,通观全篇,字体娟秀端庄,章法布局合理,笔法纯熟精到,很好地体现了刘氏书法的水准。

比较卷首书法的认真经营,眉批文字的书法,似乎更随意、率性一些,但这不仅没有降低其艺术欣赏价值,反而更能让我们领略其真实的书写状态,因为它更接近书法的本质。首先让人钦佩的是刘氏深厚的书写功力,五十余段,一千三百余字,竟无一字涂改勾描,不愧为科举制度规矩出来的高手,让人不能不由衷赞佩。当然,即使从纯艺术的角度看,也是颇可玩味的。字法的精到,笔法的精准,章法的疏朗有致,都堪称精品,时人“小楷学刘”的说法,是不无道理的。

品读《宋本陶集》,犹江南四月间雨后新茗,清香悠远,回味无穷。掩卷遐思,仿佛看到陶、刘二公青衫布履,宽袍大袖,携手谈笑,正向我们翩然走来……书香,墨韵,诗情,令人久久陶醉其中。

 

 

 

作者简介

王树国,迁安市收藏家协会副主席,现供职于迁安市信访局。主编《贾向东藏品选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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